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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闯入(三)

人们最自身喜好的脆枣树种的最少。它虽是整个西枣县中面积很小的镇子但却产着最少的枣子,除了供应给另外两个镇子,多馀的还能卖到他乡去;最后,最西边的这个就叫西枣镇,是西枣县唯一的村镇,因为整个县跟它重姓也可能会是这个原因吧。这个镇子与其他两座有所不但人类是智慧的象征。这西枣镇虽与“枣”无缘,却与“艺”有缘。由于种不出枣子来,在此生活的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但他们又不想离开这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便常常聚在一起琢磨应对的方法。大家各抒己见,最后终于有了结果。他们决定,每三年派一批镇上最能干的青年男女走出大山学习外面村落的文化,学成了再回来传授给自己的家人,再代代相传下去。于是,不管什么刺绣、纺织、耕作、剪窗花、弹棉花,还是唱戏、画画、奏曲儿、跳舞、书法、敲锣、打鼓等等等等,外面好多好多的才艺都被西枣镇的年轻人学了回来。当然,也有再也没回来的,不过好在这样的人不多,如今这些技艺才能在镇子里存在着。果然是福是祸全在人为,大家团结一心想出这么个办法不仅救了西枣镇一命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因此,如今的西枣镇,家家户户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手上多多少少都会鼓弄些小玩意儿,把这些小东西拿到集市上或是山外边都能卖个好价钱回来,整个镇子也因此富了不少。。...

粉色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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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大象》在线阅读

  7

  西枣县坐落在一个山坳里,三面被小山丘环绕,一面是条大清河,因县得名,就叫“西枣河”。镇上的人世世代代都依靠着它生活。整个县一共就三个村镇——最北边是婆婆镇,不过不要以为取这名是因为这镇里的婆婆多或是怎样,这“婆婆”指的其实是“婆婆枣”,因为这个村镇产的婆婆枣最多最好而得名;再来,靠东的村镇叫三枣镇,顾名思义,此镇以主要种植三种枣树而得名,分别是紫玲、脆枣和酸玲,由于品味和自身产量的不同,人们最喜好的脆枣树种的最多。它虽是整个西枣县中面积最小的镇子但却产着最多的枣子,除了供给给另外两个镇子,多余的还能卖到他乡去;最后,最西边的这个就叫西枣镇,是西枣县最大的村镇,所以整个县跟它重名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吧。这个镇子与其他两座有所不同,虽是最大的镇子但枣树却是最少的——与三枣镇的情况刚好相反。传说这是因为当年鲧禹治水②时没有合适的石器、骨器做挖掘排水通道的工具就砍了这里太多的枣木,因此得罪了这儿的土地爷,从此之后这西枣镇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就再也种不活任何种类的枣树了。而这些还在的枣树,老人们说那都是当时没被砍的小树苗活到了今天的,所以现在西枣镇里任何一棵枣树的寿命至少也得几千岁了吧。另外,传说就是因为这镇子里的枣树少得可怜百姓原来就给它取名为“稀枣镇”,但后来的人们说:“稀枣稀枣,本来就不多的枣树越叫越少了”,就改成了如今这个“西”字。不过邪就邪在,到现在这镇子里仍然种不出枣子,村民们吃枣还得靠从另外两个镇子进,实属可怜啊!

  但人类是智慧的象征。这西枣镇虽与“枣”无缘,却与“艺”有缘。由于种不出枣子来,在此生活的百姓为此苦不堪言,但他们又不想离开这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便常常聚在一起琢磨应对的方法。大家各抒己见,最后终于有了结果。他们决定,每三年派一批镇上最能干的青年男女走出大山学习外面村落的文化,学成了再回来传授给自己的家人,再代代相传下去。于是,不管什么刺绣、纺织、耕作、剪窗花、弹棉花,还是唱戏、画画、奏曲儿、跳舞、书法、敲锣、打鼓等等等等,外面好多好多的才艺都被西枣镇的年轻人学了回来。当然,也有再也没回来的,不过好在这样的人不多,如今这些技艺才能在镇子里存在着。果然是福是祸全在人为,大家团结一心想出这么个办法不仅救了西枣镇一命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因此,如今的西枣镇,家家户户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手上多多少少都会鼓弄些小玩意儿,把这些小东西拿到集市上或是山外边都能卖个好价钱回来,整个镇子也因此富了不少。

  然而,即使是在这个小小的村镇里,社会的阶级依然是存在的——不然岂不是坏了秩序?在西枣镇,辨别“大户人家”与“落魄贫民”是很容易的事——对,看枣树就行了。方才说此镇枣树极为罕见,有的便是几千年的妖精身子,弥足珍贵,所以以“谁家有枣树谁家就是‘大户人家’”作为标准当然不为过。但其实也并不是只看钱财的多少,这“枣树天生长在谁家”更是本质——天意难为啊!

  公孙家族便是如此。几棵千年脆枣树就在院墙外边,树枝高到像是一直戳着天空,只有拼命仰着头或是干脆躺下才能看见顶稍。天生的贵族!能被谁奈何?——只能是自己了。如今偌大的一份家业却栽在了公孙屠子手上,估计哪位先祖也想不到。现在公孙家上上下下全指着方羽墨一人打理,仆人已经裁去八成,连老管家也走了,平日里除了招几打女工做做刺绣,剪剪窗花,再有就是剩下的那份公孙家的老本行纺织业还在牵强地撑着。好在大女儿公孙婉儿没随了她父亲的品性,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打记事起就常常帮着母亲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来分担她的压力。

  再说回这西枣河。

  这河贯穿于整座西枣镇,地理位置不错,地大景美。土匪头子“炮爷”的势力也都在东北边,一般殃及不到这里,但刘二爷的存在却是个问题。不过说来也奇怪,似乎在西枣县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就像个天降之物在一时间被所有人知晓,可谓神奇。听说原本那“六狗子”就是东边三枣镇的大地痞,巧的是刘二爷最早也在三枣镇活动,刚与他碰面的时候“六狗子”很是气愤,觉得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刘二爷”明显是在跟自己抢地盘——一山怎能容二虎?便想灭了他,可没想到自己低估了这看上去并不健壮只是有些痞子气的刘某某,右眼竟都被他挖去了。后来,人们就看见他跟在刘二爷的屁股后面哈腰走路了,而且从此以后就没看见他再挺起腰板来。

  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常言道:一物降一物哩!③

  8

  不知是风刮的还是有什么野鸟刚在此稍歇停留,等公孙婉儿注意起来时只看见院墙外的那棵大枣树的树梢来回摇摆了一下。天快黑了,但却不像白天那么阴沉沉的,橙紫色的落阳还半掩在云层中,渗出的霞光晕染着天边那片西方。大枣树错杂交织的稍桠在它的衬托下仿佛变成了黑色的细绒线。对!就像娘亲刺绣用的那种一样!

  她回过身子,瞭了一眼这整间屋子:不算太小的房间里除了弟弟正躺着的床炕和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张还值些银两的红枣木机以及地上立着的几盏母亲亲手编绣的马扎就没什么值钱的大家伙儿了,甚至连那祭祖的香炉也被爹爹当做筹码赌了出去。

  但在婉儿的记忆里,她的家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小时候,虽然父亲也常不在家,但家里从来都热热闹闹的:每每过年过节,家里的仆人们早早的就在大门上贴了红红的对联,什么“春风多如意”、“家和万事兴”……几个铿锵大字被镇上的老书生挥洒在红纸上,她马上就能嗅到墨香;到了晚上,仆人们又端上好酒好菜——吃个痛快!子时刚至,她就躲在娘亲身后捂着耳朵偷偷看着鞭炮被几个男仆用长长的竹竿挂在空中然后噼啪作响……那是何等的快乐和刺激啊!可如今呢?这家里除了自己爱着的母亲、弟弟和灵儿还在,就没剩下什么了。

  但,也许这也是种幸福吧。

  一股什么力量把沉浸在回忆里的婉儿生生地拉回了现实。她知道那是母亲的哀嚎。漆黑的瞳孔扩张开来,伴着泪珠被刺眼的霞光打得闪亮。

  “娘!”

  她不敢看已经半卧在地上的母亲,回过头却看见灵儿呲着牙站在门前露出凶狠的表情。眼前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婉儿意识到她应该坚强。

  整座宅子,每一间屋子都陆续被刘二爷的手下们不是踢开就是撬开后再被翻乱,就像被强盗洗礼了一样——对,事实上他们就是强盗,只不过是当着主人的面犯罪罢了。搜到有人的房间,传来的必是女仆人或是学刺绣剪纸的女工们的尖叫;搜到没人的,那桌子椅子茶碗瓷器文房四宝便遭了秧。

  一个皮肤黝黑干干瘦瘦看上去就像得了肾亏的后生④从里屋搜完了出来抱着一脸失望,从茅房里飘来的恶臭让他不想接近,踮着脚往里头探了探头,一片漆黑,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在,便捏着鼻子走了。公孙屠子的心都快跳炸了。

  婉儿拍了拍灵儿雪白的背脊又指了指门后暗示它躲在那里不要出声,看它就位后又回到床边若无其事般地为弟弟擦拭着额头上新冒出来的汗珠。但她心里明白,马上就会有人闯进来。

  果然,半晌后,一个胖子右手举着枪左手推开了这房间的木门跨了进来,他还想象着自己随时准备偷袭别人以及被别人偷袭的样子,该说他胆小呢还是警觉呢?转眼,西风又把木门吸了回去,“嘭!”的一声吓了这胖子一跳。他回过头发现屋内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儿正坐在床边静静地为躺在床上的男娃儿擦着汗,像是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一样,心想:天呐!她是聋子吗?老子可是土匪诶!老子还带着枪呢!——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枪,确保自己确实正握着它。

  “喂!”

  这胖子喊了声。婉儿终于抬起头盯着他看,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的畏惧。

  “快说!你们家老爷在哪?!”这胖子以为她只是个丫鬟,举着枪恐吓道。可婉儿还是面不改色,也没吭声,只是指了指他身后意识他往后看。

  “嗯?“……哼,谅你也不敢耍花招!胖子心想。

  可是当他转过身后却看到一条将近一米长两尺高的大白狗站在离身后不到三尺远的地方正一边刨着前腿,一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顿时慌了,吓得连枪也掉在了地上。

  “我叫它咬它就咬哦“,婉儿突然冷冷地说,“你绝对没有它快“。

  那胖子转回头惊讶地看着婉儿,没出声,又把目光投向眼地上的枪,然后回头又看了眼身后的大白狗,心想:完了,估计还没等自己捡起这把枪,屁股上就要少掉一块肉了呢——等等,她不是哑巴啊?!但是眼下他管不了这么多了,连忙认输道,”别别别,小姑娘,俺走,俺走,俺这就走。“他边说着边把手举过头顶,然后倒退着向门走去,一不小心屁股还磕到了那台红枣木机的尖角上,疼得他直皱着脸上的横肉也不敢发出声响。就这样,吓得他一把拉开了木门,然后撒腿就没影了。

  “哼,胆小鬼!”

  9

  “二,二爷,兄弟们都找遍了,没找到啊!”“六狗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却不敢看主子的脸。

  “没找到?”

  “是,是啊,二爷。”

  “怎么会没找到呢?!都给老子仔细查了没?!”

  “查了,兄弟们每间都查过了!”

  “嘿,那就奇了哈?”刘二爷盯着地上脸色苍白的方羽墨,翻着眼珠子,阴阳怪气道,“那就是咱方太太没骗人喽?那是谁骗了老子呢?”他转过身,又恶狠狠地扫视着眼前这帮畜生提声道,“刚才他娘的是谁说的,看见那老王八蛋躲进家里的啊?”可手下的人一个个都蔫儿了,低下头不作声。

  “二爷问你们话呢听见没?!是他娘的哪个王八羔子赶紧给咱二爷站出来!快着!”“六狗子”接过话茬喊道。

  手下们一个个的都不敢抬起头来,过了许久他们才慢慢散开,随着主流往四周退去,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刚才搜查到婉儿但没敢汇报的那个胖子来,他见刘二爷正盯着自己走来,又见周围的兄弟都退到了一旁,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二,二爷……俺,俺……”他吓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哦,原来是你啊?”刘二爷故作亲和地点了点头说,脸上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是的,二,二爷,二爷您饶了俺吧,俺,俺说的都是真的啊,俺刚才确实——“嘭!”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静止了三秒。

  方羽墨的心也是。

  腹中的胎儿可能也是。

  眼前一片白茫。

  在这之前,

  彩莲好像在不停地呼喊着自己,

  刘二爷也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但什么也听不见了,

  什么也看不见了。

  世界走向了无边的黑暗,

  耳边只有刺耳的鸣响不断。

  ……

  “他奶奶的,连老子都敢骗,真是活腻歪了!……呦,这臭娘们儿晕啦?怎么娘们都喜欢动不动先晕过去呢,不就杀个人么,至于么?啧啧啧……‘六狗子’?”

  “诶,小的在,二爷,您吩咐。”

  “啧,还吩咐什么啊吩咐?没眼力价啊?还不赶紧找俩人儿把这头死猪埋了?”他瞥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方羽墨和惊慌失措的彩莲说,“再怎么说也不能弄脏了人家的家啊是吧?”

  “是是是,快,你,你,还有你,没听见咱二爷的话吗?赶紧的!”

  粗糙的地面上被画上了一条火烫的红线,那是死去的生命留给世间最朴实的证明。

  “他奶奶的!又让这狗东西给跑了,看我下次得着不活扒了他!走!”

  “娘!——”

  刘二爷他们走后,婉儿像疯了似得冲出房间跑到母亲的身边,跪在地上和彩莲一边摇她一边哀嚎。

  过了许久,公孙屠子才从茅房里一边捏着鼻子出来一边骂道,“他娘的,熏死老子了!”他掸着身上的杂草看见婉儿正看着自己,心中便起了火,“瞅啥瞅,没见过你爹啊?!你他娘的要是敢说出去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你!”

  婉儿没理会他,又转头继续摇着母亲哭喊。屠子不屑地瞥了眼前的三个女人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向外左右望了望,确定刘二爷他们已经走远了,才走了出去。

  “嘭!”

  铜色的子弹射出枪口,随带着硝烟和硫磺的味道在这干冷的冬夜里划出一声犬类的哀嚎。

  待续

  注释:

  ②又名“大禹治水”,是古代的汉族神话传说故事,著名的上古大洪水传说;

  ③俗语,指有了一种事物,自然会有另一种事物来制服它。出自明代文学家吴承恩所著的《西游记》;

  ④山西、内蒙古等中国北方地区方言。指年轻小伙子,略有粗俗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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